三月初的一个夜晚，伦敦苏富比拍卖行总部内，衣冠楚楚的宾客们济济一堂，参与一场囊括了克劳德·莫奈、阿尔贝托·贾科梅蒂、卢齐欧·封塔纳和大卫·霍克尼等名家、价值数百万美元作品的拍卖会。当晚的亮点之一，是一件由废弃酒瓶盖和铝箔封口制成的、闪闪发光的墙式雕塑，其上品牌标识有时仍清晰可见。
加纳艺术家艾尔·安那祖2023年的作品《G6》当晚以99.5万美元成交，所得款项捐赠给了伦敦皇家艺术研究院（安那祖是该院荣誉院士）。这个价格远未达到其另一件由废弃铝制瓶盖和铜线缝合而成的作品《先知》在2023年纽约佳士得创下的223万美元拍卖纪录。
安那祖的创作远观如同巨大而壮观的帷幔或挂毯——然而其中并无任何织物、布料或刺绣。它们并非纺织品，而是纯粹由酒瓶盖制成的巨型雕塑。
他的作品被全球最负盛名的博物馆收藏。2023至2024年间，他获选在泰特现代美术馆宏伟的涡轮大厅创作了一件特定场域装置。
安那祖幼年丧母，离开出生地加纳的阿尼亚科，与担任牧师的叔叔一同住在教会住宅。在尼日利亚恩苏卡的尼日利亚大学担任艺术教授45年后，他如今已回到加纳生活。正是在恩苏卡附近，1998年的一天，他偶然发现了一袋酒瓶盖，这彻底改变了他的艺术创作。
自1993年起，安那祖便由伦敦十月画廊代理。目前，他正于香港和首尔的白立方画廊举办两场展览，恰逢香港巴塞尔艺术展，展出其双面瓶盖作品。
他近日在加纳接受了电话采访，以下是经过编辑和精简的对话内容。
问：您的作品形态从不固定，会随着悬挂方式和褶皱位置而变化。您对此有何感受？
答：我认为艺术体验本该如此。它不应是凝固在时间里的东西。作品完成时，其形态本身就非常流动。你无法复制它。你把它抛起，片刻后再拾起抛掷，它会呈现不同的面貌。这就像生活：每次都会给你不同的经历和际遇。
“艺术即生活”虽是老生常谈，却是我创作过程中非常珍视的理念。所有生命都会生长、成熟、凋零。生活中总是充满这种动态。艺术作品也应如此，而非将生命呈现为单一视角或体验。
问：50年后，当瓶盖褪色时，您的作品会是什么样子？
答：作为艺术家，我选择某种材料进行创作，正是因为我坚信它会随时间改变，而改变是艺术品生命的延续。
我最近在摩洛哥沙漠中露天展出了一件作品，为期六个月，沙漠阳光非常强烈。作品归还时，我注意到颜色被晒褪了。我认为褪色后的色彩甚至比原色更美。
所以现在，我把一些作品放在工作室屋顶，暴露在阳光下以加速其老化，赋予它们岁月的包浆。
我常与文物修复师争论，因为他们的理解与我不同。让事物自然生长，看看它会变成什么样子。艺术即生活。
问：作为您主要媒介的酒瓶盖，源自欧洲人进口到非洲的酒瓶，这些酒曾被用来交换奴隶，奴隶被运往美洲种植甘蔗，甘蔗又酿成更多酒进口到非洲。这是一种可怕的殖民主义循环。然而您的作品却洋溢着不可思议的生活之乐。
答：这就像从阴郁中创造喜悦。你可以选择保持阴郁，也可以赋予它一些欢乐，而我选择了后者。与其说是我选择了欢乐，不如说瓶盖本身就带有欢乐。从视觉上看，它们的颜色和形状本身就令人愉悦。因此，它们将自身的这种欢乐注入了作品，告诉我们不必总是为已发生的事情哀悼。既然我们现在活着，并且知晓了这一切，我们该怎么做？要继续郁郁寡欢吗？
艺术家有责任去减轻这种负担。
问：您在泰特涡轮大厅的装置作品有力且成功。那个空间对艺术家而言颇具挑战。感受如何？
答：我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和理解涡轮大厅。我曾多次经过那里去泰特现代美术馆看展，但从未真正静下心来感受涡轮大厅。即使在他们邀请我并参观后，我对它的理解仍相当粗浅。
我本应在实际装置展出前一年完成涡轮大厅的委托项目。但我的最初构想与空间不符，所以他们不得不迅速另请艺术家完成，并给了我额外一年时间。在首次尝试失败后的第二次访问中，我看到了让我理解那个空间的东西。
问：您是拍卖市场上最成功的艺术家之一，作品价格高昂。您对此有何感想？
答：艺术家并不决定拍卖价格。人们看到作品，认为以那个价格购买是合理的，于是便买了。
拍卖对我有用的一个方面是，它告诉我作品的价值。尽管很多人说价格有些人为因素，但如果你的作品在人为市场上连续两三年都以这个价格成交，那就意味着即使在初级市场上，这也应该是它应有的价值。
问：您由担任牧师的舅舅在教会住宅抚养长大，如今又回到加纳生活。为什么？
答：教会生活就像给你戴上了眼罩。我长大的城镇是我族人的文化中心。但我没能接触到那种文化，因为在教会里生活，这也不许做，那也不许做——围绕着教会住宅的生活有各种规章、惯例和约束。所以你某种程度上被困在其中。
这让你在年老时，有可能渴望了解自己的文化。你想了解自己的文化，却因成长环境而被阻止了解。这也是我为何必须从周游世界中回归的原因之一：去理解我的根。
最终，无论一个人走到哪里，都有回归故土的需要。你需要回来，开始一些事情。我正试图看看能从我的根源中获得多少。
问：也许能更好地认识自己？
答：是的，是的。更好地认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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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道内容主要围绕加纳艺术家艾尔·安那祖的艺术创作、理念、个人经历及其作品在拍卖市场的表现，并提及其在香港的展览与香港巴塞尔艺术展同期举行。全文为客观的艺术人物报道，未表达对中国任何正面或负面的情绪态度。提及香港仅为展览地点信息，不构成对中国整体的情绪表达。
原文地址：At Hong Kong Art Basel, an Exhibition of Works by El Anatsui
新闻日期：2026-03-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