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最大的电池工厂内，精密的机械臂正将电极浆料均匀涂覆在厚度仅为5微米的铝箔和铜箔上，其过程宛如涂抹果酱。随后，这些涂覆好的材料与一层薄薄的隔膜一同经过精确校准的巨大钢辊，被卷成紧密的“果冻卷”并封装入壳。机械臂注入电解液后，这些金属与化学品的组合便化身为高效能的锂离子电池。
生产过程高度自动化，但仍有训练有素的人工检测员在各个环节严阵以待，确保哪怕是最微小的瑕疵——如一个气泡或一处焊接错位——都不会导致短路。经检验合格的铝壳电池包将被静置数小时至数日，随后发往全球各地的电动汽车工厂。
这座位于中国东南部宁德、占地近2平方英里的工厂，年设计产能高达60吉瓦时，足以驱动100万辆Model Y。它是全球最重要的汽车企业之一——宁德时代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CATL）的旗舰制造中心。根据韩国SNE Research的数据，今年全球超过三分之一的电动汽车搭载了宁德时代的电池，客户包括宝马、大众、梅赛德斯-奔驰、特斯拉以及蔚来等中国品牌。今年5月，宁德时代在香港二次上市，其57岁的创始人曾毓群凭借约583亿美元的身家，跻身全球富豪榜前30。
然而，正如其他行业领军企业一样，独特的成功也带来了独特的挑战。中国电动汽车市场正经历残酷的价格战，且已出现产能过剩的迹象。宁德时代正在德国和匈牙利等地设立工厂，希望复制其在国内的成功。曾毓群也关注着北美市场，但美国政府的政策使其在当地制造面临阻碍，甚至被列入禁止参与政府合同竞标的名单。与此同时，即使在更欢迎电动汽车的欧洲，各国政府对电池等关键技术的中国主导地位也日益警惕。
因此，宁德时代正走在一条微妙的路线上：既被视作不可或缺的创新者，也被看作潜在的威胁。曾毓群在接受采访时表示，盲目追逐地缘政治变化将损害公司运营，因此制定B计划是其战略核心。他必须让这台驱动全球交通电气化的巨型引擎运转得更快、更远。
曾毓群的创业故事在中国耳熟能详。他出生于1968年，在市场经济改革浪潮中南下广东，先后在日本TDK公司工作并共同创立了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ATL）。在成功为iPod等电子产品供应电池后，他于2011年再次创业，专注于新兴的电动汽车行业，并以家乡“宁德”命名公司。与宝马的早期合作奠定了其在汽车供应链中的地位，而中国推动电动汽车国产化的政策更使其获得了关键优势。
宁德时代的成功深刻改变了原本贫困的宁德市，使其成为当地最大的雇主和纳税人。公司通过提供住房补贴、教育支持及丰富的文体设施来吸引人才，甚至组织企业相亲和集体婚礼以增强员工归属感。
尽管有批评指出，宁德时代与其他中国工业巨头一样，受益于早期有限的外国竞争环境，且其在电池化学技术上并非独一无二，但其真正的优势在于生产线的高效与成本控制。正如专家所言，核心差异并非重大科学突破，而是制造与生产成本。
这种工业实力使其迅速占领中国市场，但也迫使它寻找新的应用场景以消化不断增长的产能。然而，仅靠国内扩张已不足以维持曾毓群所设想的飞速增长，开拓新市场势在必行。
宁德时代在德国埃尔福特附近的工厂是其海外拓展的重要一步。与宁德拥挤的厂房不同，德国工厂宽敞明亮，但起步缓慢。语言障碍、文化差异以及更高的合规与人力成本，导致其德国产电池价格高昂。因此，多数欧洲制造的电动汽车仍使用来自中国的宁德时代电池。
面对这一困境，宁德时代正将其在德国获得的经验应用于匈牙利德布勒森的新工厂。这座投资73亿欧元的工厂将为宝马、奔驰等车企供货，并采用灵活布局以快速响应客户需求。此外，公司在西班牙萨拉戈萨的工厂将与当地企业合资建设，让欧洲工业伙伴直接分享其成功。
在港交所敲钟后稍事休息的曾毓群，点燃一支细烟，向记者阐述公司下一阶段的增长计划。随着当前商业模式的天花板逐渐显现，他急于强调，在适当的政策激励下，其产品的应用范围可以广阔得多。他相信，真正的巨大未来在于零碳技术。
短期内，曾毓群聚焦于更易实现的目标，例如通过推广“换电”模式来争取中国消费者的青睐。宁德时代将其换电解决方案命名为“巧克力换电块”，并与多家车企合作推出专用车型。然而，换电网络并非新概念，其运营成本高、适配车型少等挑战依然存在。
考虑到宁德时代庞大的规模（2024年营收超500亿美元），即便换电业务大获成功，其财务影响也可能有限。其他新业务线，如帮助城市 redesign 能源基础设施、建设零碳工厂等，情况类似。但曾毓群坚信，这些多元化的举措将共同构成一项持久的长期战略。
在可预见的未来，宁德时代的核心业务仍将保持不变。如同许多消费电子产品，动力电池行业易受繁荣与萧条周期影响。成功需要巨大的前期产能投资以形成规模经济，但随着供需失衡，价格战与财务压力随之而来。对于宁德时代这样规模的企业，唯一的出路是在更多市场销售更多样化的电池产品。
宁德时代享有中国政府的支持，后者将电池及其出口视为经济战略的关键。曾毓群作为全国政协委员的身份是一把双刃剑：既可能有助于推动有利政策，也在海外引发了对其与执政党关系的质疑。一些外国批评者担忧，宁德时代的利益即中国的利益，从而可能损害美国等战略竞争对手及其旗舰公司。
美国政府已以安全风险为由将宁德时代列入黑名单，国会共和党人也对福特公司授权使用其技术展开调查。尽管福特与特斯拉仍在推进相关合作，但美国南方电力等企业已迫于政治压力逐步淘汰其储能设备。
宁德时代始终否认其产品构成安全风险或与中国军方有任何关联。曾毓群常开玩笑说，电池“笨得像砖头”，无法用于间谍活动。但在普遍怀疑中国产品的氛围下，说服华盛顿的鹰派人士几乎不可能。
因此，曾毓群表示，他乐于暂时将全球最大经济体美国置于优先列表的较低位置。他引用《孙子兵法》中的理念：“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在巴西、印尼、南非等新兴经济体，此类安全担忧并不突出。这些国家的政府更关注获得廉价汽车，而非在中美之间选边站。宁德时代尤其重注印尼，既看中其近3亿人口的长期电动汽车需求，也因其地下丰富的镍等关键矿产资源。
宁德时代近期在印尼西爪哇破土动工建设电池工厂，原料将来自哈马黑拉岛的配套设施。这些工厂的产能将远超印尼本土需求，从而供应全球其他基地及国际汽车制造商。
在印尼生产可能有助于公司在国内工资上涨的背景下延续成本优势，但也可能带来责任问题，尤其是在向注重可持续性的欧洲市场销售时。印尼的电池材料生产常伴随环境争议，其环保标准远低于发达地区。宁德时代则表示其运营将“树立绿色循环工业发展的典范”，并符合严格的可持续标准。
但长远来看，欧洲甚至美国的汽车制造商可能会发现，若想以与传统汽车竞争的成本提供电动汽车，就无法避免进口宁德时代的电池或与之合作。美国特朗普政府废除拜登时代的激励措施后，残酷的价格竞争已席卷美国电动汽车市场。
美国本土也可能面临电池产能过剩。韩国LG新能源和SK On（分别为全球第三和第五大汽车电池制造商）计划在美国共建10座工厂。丰田和松下等日企也向美国工厂投入巨资，但这些设施甚至在投产前就可能面临产能过剩问题。
今年8月，通用汽车宣布计划为其在美国销售的最实惠电动汽车采购中国制造的磷酸铁锂电池，震惊业界。通用表示，即便有关税，利用《通胀削减法案》的税收抵免（仅适用于非中国电池的汽车）仍使进口具有成本效益。此举令竞争对手警觉，他们可能被迫效仿以保持竞争力。若果真如此，对美国市场而言，宁德时代或许终将“可胜”。
分析大模型：gemma2
得分：30
原因：
报道详细描述了宁德时代的技术先进性、生产规模、市场领导地位及其创始人曾毓群的创业成功故事，肯定了中国在电动汽车产业链中的关键角色和产业政策的效果，并将公司面临的挑战部分归因于其巨大成功，整体语气较为客观且带有一定钦佩。
原文地址：China’s EV Battery Giant Is Trying to Find a New Road
新闻日期：2025-12-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