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在俄克拉荷马州埃德蒙德市的一间卧室内发现了王万安（音译）的尸体。他面朝下，死于枪伤，手中仍紧握着一把用于自卫的血迹斑斑的厨房刀。调查人员称，这名从事大麻产业的男子是一起抢劫案的受害者，此类针对俄州现金充裕的大麻产业的案件近年来屡见不鲜。
然而，王万安的关系网远不止于俄克拉荷马城郊的草原，更延伸至曼哈顿的董事会会议室。他是房地产大亨林建新（John Lam）的门生。林建新在纽约开发了至少50个项目，近期还与英国亿万富翁理查德·布兰森合作，在曼哈顿中城开设了一家时尚酒店。他也是纽约市长埃里克·亚当斯的重要筹款人。
林建新曾担任纽约市一个华人同乡会组织的高级领导。这类组织在海外华人社区中被称为“同乡会”，其中不少与北京保持着密切联系，并已成为中国政府用以影响海外政治、反对其威权政策的工具。
《纽约时报》调查发现，近十名与这些同乡会有关联的人士试图在美国腹地的大麻农场开辟利润丰厚的副业。在那里，移民工人常被当作契约奴工对待，而农场的真实所有权则被刻意模糊。
法庭记录显示，林建新于2021年购买了土地和建筑，供王万安在俄克拉荷马城附近经营大麻农场，尽管林建新否认参与其日常运营。
《时报》还确认了另外四名纽约市同乡会领袖，他们为俄州的大麻农场提供了资金或存在其他关联。其中包括曾领导亲北京的美国台山都斛同乡联谊会的王万安。他于2025年1月遇害，以及随后的法庭程序，罕见地揭示了这些组织官员如何试图在远离纽约总部的蓬勃产业中立足。
法律并未禁止此类投资者入股俄州大麻农场，但所有经营实体必须由75%的俄州居民持有，经营者必须获得州执照和地方许可，并完全披露每个农场的所有权份额。
俄州农场生产的所有大麻依法不得在州外销售。即便如此，俄州总检察长在2023年估计，纽约消费的大麻中有40%来自该州。
所有与同乡会有关联的农场都受到俄州当局的调查；记录显示，王万安的农场于2022年因无证经营被关闭，但此后他仍继续从事该行业。
同乡会的领袖们是涌入该州的数千名华裔商人和工人中的一部分，他们利用廉价的土地和一项由行业起草、在美国独一无二的法律，允许种植者无限量种植大麻。
然而，官员们表示，这项法律并未如许多人希望的那样振兴俄州的农村经济，反而催生了一个繁荣的私贩大麻市场，供应商无视禁止大麻贩运的法律，压价合法销售商，并逃避税收和安全检测。
一些华裔商人是否得到了中国政府的默许，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时报》没有发现中国官员参与运营或支持这些大麻农场的证据，但正如《时报》在8月报道的那样，中国政府将这些同乡会领袖视为祖国的“宠儿”。
在9月众议院国土安全委员会举行的听证会上，两党议员暗示中国正从华裔企业家对大麻产业的投资中获益，并将这些农场描述为涉及人口走私、强迫劳动和洗钱的更广泛犯罪网络的组成部分。
俄克拉荷马州麻醉品和危险药物管制局局长唐尼·安德森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华裔商人“提供了惊人的现金，在全州各地建设工业规模的大麻农场”。安德森称，他关闭的大部分农场都由华裔经营。
这股热潮中一个不可否认的因素是近年来从纽约涌入的华裔移民，他们有时在恶劣的工作条件下，推动着这一产业。
《时报》分析显示，在该州颁发的近2500个活跃大麻种植许可证中，至少有10%登记了纽约市五个行政区之一的地址或电话号码，主要是布鲁克林的日落公园和皇后区的法拉盛。
接受采访的华裔大麻产业企业家表示，他们遵守所有州和联邦法律，一些人认为当局是出于种族主义而针对他们。
“他们想把所有亚洲人都赶出去，”35岁的陈翔（音译）说，他自称在全州拥有20个农场。
无论如何，林建新都是纽约华人社区——东亚以外最大的华人社区——中的一位权势人物。
他曾担任美国广东同乡联合会的主席，这是纽约最大、最亲北京的同乡会之一，同时也是中国共产党统一战线下属机构的顾问。统一战线旨在扩大党在国内外的影响力。
为林建新的Lam Group公司工作的王万安，曾担任负责在中国招募投资者的部门主管，他也创立了一个代表其家乡广东省的同乡会。该组织支持中国政府打击香港公民自由等政策，并在2021年支持了亚当斯的市长竞选。
2021年夏天，王万安找到俄州德尔城的大麻种植者切尔西·戴维斯，提出以总计约150万美元的价格接管他的生意。
51岁的戴维斯说，在他出售农场后开始工作的中国劳工经常忍受恶劣的条件和长时间工作；有些人甚至被迫在五加仑的肥料容器中小便，以免离开加工流水线。
“你半夜去——他们在工作，”戴维斯说。“你早上5点去——他们也在工作。”
2022年8月，德尔城的消防员接到电话，称农场冒出黑烟。
消防队长Z·威廉姆斯说，他们发现中国工人住在农场内拥挤的住所里。黑烟来自一个户外厨房附近的火灾，那里有一个炒锅，消防员发现了燃烧的木材和建筑材料。
威廉姆斯队长说，他惊讶地看到工人们依赖的食物来源：从物业附近一个市属湖泊捕捉的鹅和乌龟。消防员拍摄的照片显示，鹅被关在用道路施工网和大麻种植废弃托盘制成的临时笼舍里。乌龟则在厨房附近装满水的容器里游动。
尽管戴维斯在拥有农场期间获得了适当的文件，但王万安的经营未能做到。消防员没有找到有效的大麻种植许可证，甚至没有占用证书，这些是王万安合法种植和销售大麻所必需的。该部门随即关闭了该农场。
现场照片显示，王万安在一旁看着消防员检查场地。
几周后，城市记录显示，林建新的名字出现在一份申请重新开业许可的文件上，城市规划者迅速拒绝了该申请，理由是所有者未能获得大麻许可证并满足安全指南。
在曼哈顿唐人街接受采访时，林建新否认签署了该文件，称他已合法授权王万安以其名义进行交易，并且没有跟进经营的日常细节。
他承认购买了农场供王万安使用，但将自己在大麻生意中的角色描述为仅仅是房东——而且还是未收租的房东。他还将自己在共产党统一战线下属的三个组织中的参与归咎于王万安，后者曾试图为Lam Group招募中国投资者。
“他可能向我提过这些组织，但我不了解，”林建新说。“我不知道它们是哪种组织。”
尽管如此，林建新表示，在戴维斯后来提起的违约诉讼中，是他支付了代表其利益以及王万安家人利益的律师费用。
但他表示，他的重点一直放在纽约，而不是俄州的业务上。去年9月，他在法拉盛一家宽敞餐厅举行的奢华派对上作为贵宾出席。他与一名中国外交官和当地政要同坐主桌。
主办方是纽约一位迅速崛起且颇具权势的同乡会领袖：林雄（Jason Lin）。
林雄也曾担任纽约市一个重要同乡会的主席，并且最近访问了俄克拉荷马州的两个大麻农场。
这位经营卡拉OK厅、自助餐厅和迈阿密夜总会的张扬商人，于2024年2月当选美国福建公所主席。
在法拉盛庆祝他当选的晚宴上，坐在林雄旁边的贵宾是亚当斯市长。当时，亚当斯的亚裔社区联络员温妮·格雷科（Winnie Greco）正因一项关于中国可能干预2021年市长选举的调查而受到审查。（林雄在竞选期间曾支持市长。）
出席晚宴的还有几位来自大麻产业的人士。
不久之后，林雄与两名非华裔商人前往俄克拉荷马城，访问了由来自他家乡省份的人经营的两个大麻农场。
林雄对其访问原因给出了矛盾的说法。
起初，在法拉盛他的办公楼进行的一小时采访中，他说他带着一位大麻种植专家前往俄州，是为了帮助来自家乡福建、农场经营困难的朋友。
“我在俄州有朋友的农场，”他说。
但在后续采访中，林雄给出了不同的说法，称他只是为两名想投资俄州农场的非华裔人士牵线搭桥。他拒绝提供他会见者的姓名，并表示不认识他所访问农场的所有者。
林雄表示，他本人及其商业协会与大麻产业没有任何财务联系，《时报》也未发现任何此类联系的证据。
纽约其他同乡会的知名成员也与俄州的种植业务有着复杂的关系。
州记录显示，76岁的陈新同（Sin Tung Chan，音译）在2021年入股俄州米克和克利夫兰的两个大型大麻农场之前，是美国福州琅岐校友会的成员。
过去，陈新同曾在纽约因威胁商业对手而入狱，其中一人在1995年的一次未遂绑架中遭到袭击。
现在，他在采访中表示，俄州官员的打击行动正在使生意恶化。
“现在这东西卖不出去了，”他说。“投入了这么多资金，就这么放弃太可惜了。”
此外，61岁的纽约川石美国协会主席陈碧超（Chen Bichao，音译）在塔尔萨西部经营着一个规模庞大的大麻农场，该农场于去年11月因缺乏许可证被勒令关闭。去年8月，他出现在法拉盛的一个活动上，两侧是两名中国外交官。
他也有犯罪记录，2015年因被指控持刀威胁一名男子并抢走其钱包而认罪。
在电话采访中，陈碧超表示他在纽约，并非大麻农场的所有者，只是众多小投资者之一。（州记录将他列为唯一所有者；陈碧超称农场只是注册在他名下。）
“农场不是我的；我只是个帮忙的工人，”陈碧超说。
他还表示，他认为农场仍在运营。他说，他没有听说关闭令。
医用大麻产业每年的收入现已与该州的石油和天然气业务不相上下。根据麻醉品局局长安德森在9月华盛顿听证会上分享的数据，从2024年3月到2025年3月，俄州种植者生产的大麻量约为该州注册医用大麻患者在药房购买量的50倍。
执法官员表示，尽管他们努力阻止，但大部分过剩产品 destined for 州外的非法市场。
尽管数十个州已将持有大麻用于医疗或娱乐用途合法化，但跨州运输大麻仍是联邦罪行。美国缉毒局估计，该局在2024年查获的非法大麻中有三分之二来自俄州。
法庭记录表明，许多公司通过伪造文件、未获得许可以及使用名义所有者来规避俄州的许可规定。在一起案件中，一名俄州居民虚假声称拥有300多个农场。
目前尚不清楚有多少无证经营是由华裔投资者拥有，也不清楚中国政府或其有政治关联的精英阶层是否可能从这些农场每年产生的数百亿美元中获益。
但现任和前任州及联邦执法官员表示，北京方面肯定知晓此事，因为大部分业务是通过中国政府密切监控的社交媒体平台微信进行的。
曾在纽约担任缉毒局高级探员的克里斯·乌尔本表示，他在职业生涯后期越来越关注大麻，因为它已成为洗钱和有组织犯罪的核心。
“你谈论的是数十亿美元，”他在9月告诉一个国会小组。“这实质上极大地助长了美国境内的华人有组织犯罪。”
他表示，大麻产业远未得到控制。
像俄州温尼伍德的Botanical Green Farms LLC这样的经营（林雄去年曾访问此地）暗示了原因。
尽管州规定要求披露所有股东，但试图厘清该农场的真实所有权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从文件上看，这座位于俄城以南约一小时车程的48英亩物业，100%由一位名叫金伯利·汉娜的66岁俄州女性拥有。
但在她家外接受采访时，汉娜79岁的丈夫特里·D·汉娜表示，他和妻子只是公司的少数股东。
当州监管人员来访时，“我们必须与他们沟通以更新许可证，”汉娜先生说，但他补充道，“我们也就参与这些。”
州记录显示，他此前曾拥有三家现已停业的大麻企业，这些企业注册在一名与法拉盛有关联的中国公民何辉（He Hui，音译）名下，何辉曾是温尼伍德地块的所有者。今年早些时候，何辉因大麻贩运被判处八年联邦监禁。
汉娜先生表示，他不知道温尼伍德农场目前的控股股东是谁。只知道他们是华人——并且住在纽约市。
分析大模型：gemma2
得分：-65
原因：
报道通过具体案例和调查，将部分纽约华商及同乡会组织与俄州大麻产业的非法活动（如无证经营、逃避监管、涉嫌洗钱、劳工条件恶劣等）联系起来。文中多次暗示这些组织与中国政府存在联系，并引用美国官员和议员言论，将相关商业活动置于“中国影响力”、“更广泛犯罪网络”的框架下讨论，带有一定的负面暗示和关联指控。但报道也承认缺乏中国官方直接参与的证据，并引用了涉事方的辩护，因此负面情绪并非极端。得分65分，表示报道整体上对中国及相关群体的描述偏向负面，但并非完全一面倒的指责。
原文地址：Behind Oklahoma Cannabis Farms, New Yorkers With Ties to Beijing
新闻日期：2025-12-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