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龙，曾是令人畏惧又着迷的存在——但如今，它们也成了悲剧的象征吗？大约六千五百万年前灭绝的史前生物，正被恐龙爱好者们在网络上悼念，哀悼它们的大规模消亡。粉丝们剪辑动画片段，展示恐龙幼崽破壳或长颈食草恐龙求偶的场景（大多取自近期网飞纪录片《史前星球》），并配以哀伤的音乐。一位观众在评论中感叹：“这个世界本该属于它们。”另一位TikTok用户则写道：“恐龙不知道，我们发现了它们，并倾尽所有去爱它们。”也有人疑惑，为何会怀念素未谋面的生物。
人类长久以来习惯于将自身情感投射到恐龙的故事中。这些消失的庞然大物在想象中扮演过怪兽电影的反派、学龄前儿童的伙伴、朋友乃至房屋大小的宠物。孩童们牢记关于它们的宏大知识；富人则斥巨资购买或挥霍于它们的骨骼化石。它们的身影从未离开过大银幕：今年夏天，在一部由安妮·海瑟薇和伊万·麦克格雷格主演的神秘电影中，恐龙将再次与人类同行。
当科学界曾认为恐龙脑容量小且是冷血动物时，人类将其灭绝视为温血、聪明的哺乳动物优越性的证明。然而，到了二十世纪末，恐龙因迟钝愚蠢而灭绝的观点在两个层面崩塌：越来越多的化石证据表明它们拥有高代谢水平和复杂行为，地质证据则指向它们毁于一次突然的小行星撞击灾难，而非缓慢的进化缺陷。
如果恐龙曾是强大而智慧的生物——如果人类并非理所当然地从它们手中继承地球——那么它们在宇宙意外事件中的死亡，便意味着难以想象的损失。倘若人类也失去对地球的统治呢？倘若，在我们的案例中，最终发现错在自己呢？
九十年代初，情景喜剧《恐龙家族》起初是一部关于拟人化恐龙蓝领家庭的儿童节目，结局却是角色因过度开发导致的冰封而面临死亡。这虽直白却颇具预见性地揭示了恐龙的新角色：它们成为人类在自身渐近式末日感中的化身——可称之为“灭绝焦虑”。
“它们存在了很长时间，极其成功且多样，但如今（除了鸟类）已不复存在，”伦敦国王学院科学史学家克里斯·马尼亚斯说道，他曾著书探讨公共生活中的古生物学。“它们让人感到，即使是最强大、最戏剧性的生物，以及最非凡的世界，都有终结之时。”
我们为何恐惧、尊重并哀悼恐龙？马尼亚斯指出，人类长久以来喜爱恐龙，因为它们的存在本身比小说更离奇。公元前的人类已意识到恐龙的存在，尽管他们不知如何理解那些巨型骨骼。但古生物学直到十九世纪才真正起步，当时更完整的化石被发现，专家开始将这些巨型蜥蜴状生物称为“恐龙”，英国布里斯托大学研究员维基·库尔斯解释道，她研究恐龙如何成为视觉标志。共享同一星球的想法在当时震惊了世人。
十九世纪中叶，英国雕塑家本杰明·沃特豪斯·霍金斯根据化石碎片建造了巨型恐龙模型，尽管它们更接近现存爬行动物，而非我们今天所知的巨兽。其高度与体量令观众既恐惧又兴奋，使恐龙在公众想象中永久占据一席之地，库尔斯说。这种想象大多围绕人类与恐龙的重叠展开。1864年，儒勒·凡尔纳的《地心游记》想象探险家发现地下存活的类恐龙生物。近一百年后，《摩登原始人》将友好的恐龙“迪诺”收养为宠物。巴尼恐龙教孩子们学会分享。
但恐龙的当代时代随着1993年电影《侏罗纪公园》的上映而到来。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惊悚片将恐龙描绘为“活跃、动态且社会性的生物”，改变了我们对地球早期生命的看法，马尼亚斯说。这些不再是沃特豪斯·霍金斯笔下笨拙、无智的蜥蜴，因未能进化而灭绝。斯皮尔伯格的恐龙聪明、迅捷，并以猎杀人类为乐。
斯皮尔伯格的构想重塑了史前神祇的秩序，将一度默默无闻的掠食者迅猛龙提升至票房明星的地位，并为其赢得NBA扩张球队球衣上的位置。它也展示了CGI制作逼真、自然主义恐龙影像的力量，开启了合成恐龙自然纪录片的新纪元。
曾经，尖牙暴龙引发恐惧。但如今发布戏剧性TikTok剪辑的恐龙爱好者们，似乎与这些史前掠食者产生了共鸣。“如果我们思考自身经历的多重全球危机，那么尝试与远古时代的生物建立联系——它们在其历史中经历了大规模气候变化、生态冲击，以及最终灾难性的小行星撞击——这有助于我们透视当前世界，”马尼亚斯说。
对恐龙的同情浪潮或许也隐含一种“对失落世界的遗憾感”，库尔斯指出：“一种认知是，我们知道它们作为主导陆地生命形式存在了数亿年，然而连它们也消失了。我们仅存在了几千年，而此刻感觉颇为脆弱！”马尼亚斯认为，或许将当前世界事件与恐龙灭绝相类比，证明人类终究并非“世界的合法主宰”。恐龙曾处于相似地位，而它们早已消逝——大部分如此。
我们仍与鸟共享地球，它们是恐龙现存的后裔，数量达数十亿，遍布地球各大洲。爱丁堡大学古生物学教授、《侏罗纪世界》系列电影顾问史蒂芬·布鲁萨特表示，恐龙的历史或许应让我们感到希望。“虽然我们可能将恐龙与灭绝等同，但实际上它们是伟大的幸存者，”他说。“史前的弧线漫长，却弯向生存与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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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内容主要探讨全球范围内人类对恐龙的文化情感与科学认知的演变，并未涉及或评价中国相关事务，因此无正面情绪指向。
原文地址：Mourning for dinosaurs, 65 million years too late
新闻日期：2026-04-05
